【覞傳媒 公益記者 徐宇德/專題觀察報導】
那一天,我才真正意識到,「不是每個人都這麼方便」。
最近的一次開會,事情本身其實並不複雜,流程也早就確認好。我照著自己一貫的節奏出門,騎著機車、抓好時間,心裡想的是「只要不要太晚到就好」。抵達會議地點時,我發現有人已經提早到了,也有人幾乎壓線,甚至在我們準備開始時,還有一位夥伴尚未出現。
當下我打了電話詢問,語氣裡其實帶著一點下意識的不耐。電話那頭傳來的回應卻很平靜:「我騎 Ubike 過去,剛剛路上有點塞。」那一瞬間,我突然愣住了。原來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,有機車可以直接騎、有油門可以補救時間的誤差。對他來說,移動本身就是一段需要預留彈性的行程,而不是理所當然能被精準控制的事情。
▲ 匆匆忙忙地趕過來/AI生成照片
會議進行得比預期順利。討論事項一項一項完成,我甚至一度覺得今天的效率異常高。直到進入最後一個環節——調查下一次會議,以及其他活動的可行時間。原本預設五分鐘可以結束的事情,卻像是打開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有人要配合課表,有人要趕打工班,有人週末才能回到這個城市,有人得顧慮交通時間,還有人因為火車班次而必須提早離開。每丟出一個時間選項,就會同時出現好幾個「不行」。我們一邊調整、一邊協調,一邊試圖找出那個「大家都可以」的交集。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,等到我們回過神來,已經花了整整四十分鐘,是原本預期的八倍。
也正因為這樣,有幾位夥伴最後不得不匆忙離席,拖著行李小跑步,深怕趕不上火車。看著那個畫面,我心裡第一次浮現一種很清楚的感覺:原來「能不能留下來把事情做完」,並不是單純的意願問題,而是被交通工具、時間配置、生活現實層層牽制的結果。
回到家後,我一直反覆想起那場會議。想起那通電話、那四十分鐘的拉鋸、還有趕火車的背影。我才意識到,自己過去習慣用「我可以」來當作衡量的基準,卻很少真正意識到,這個「可以」背後,其實堆疊了很多隱形的條件:有交通工具、有相對彈性的時間、有不必精算每一段移動成本的餘裕。
那些條件之所以隱形,是因為我一直身處其中。就像空氣一樣,存在時不會特別察覺,直到某個瞬間,才發現不是每個人都站在同一個環境裡。
那一天帶給我的衝擊,並不是因為誰比較辛苦,而是我第一次這麼清楚地看見差異本身。原來我們在同一張會議桌上,卻背負著截然不同的時間壓力與移動限制。所謂的「配合一下」,對某些人來說,可能意味著重新安排整個晚上;而對另一些人而言,卻只是晚點回家而已。
現在回頭看,那場會議本身或許稱不上什麼重大事件,卻默默地調整了我看事情的角度。它讓我開始重新審視自己擁有交通工具與時間彈性的狀態,也提醒我,在做任何看似「理所當然」的安排時,多留一點空間給那些不那麼方便的人。
意識到「不是每個人都這麼方便」,並不是為了責怪誰、也不是要放大不公平,而是讓自己在行動與決定之前,能多一分理解。因為便利從來不是中性的,它往往只是剛好符合了某一群人的生活條件。
而那一天,我很慶幸自己終於看見了這件事。
▲ 討論時間花費了許多時間/AI生成照片
